志愿者杨冰珊（左）和蒋建国（右）的婚礼本月初在广西麻风村举行，电脑上是当时他们俩和村里老人合影的照片 东莞时报记者 周天宝 摄

　　东莞时报记者 吕雯晰

　　出发办婚礼的前一天，临时网购的礼服和鞋子刚送到，化妆和盘发都是从网上学的，新人全然不知婚礼当天的流程。

　　10月1日，生活在东莞的蒋建国和杨冰珊，花了19个小时，来到桂林平山麻风病人康复村，举办婚礼。

　　婚礼上没有父母，坐着的是全村仅有的28位老人。

　　这场仓促的婚礼，只为了兑现三年前的承诺。

　　被“遗忘”的麻风康复村

　　平山村位于桂林灵川县潮田乡，四周被高山包围，距离最近的村子有十几里路。上世纪五十年代，周边地区的麻风病患者被“丢弃”在这里，鼎盛时近500人。

　　2007年，上大二的东莞塘厦人冰珊来村当志愿者时，全村只剩下40多位老人。

　　手脚截肢、皮肤溃烂是麻风病康复者的印记，有的人长相变得狰狞。“当时一个女营员帮老人包扎溃烂的腿，后来趴在田边吐了一下午，”冰珊说，起初她也很害怕，后来看到其他老志愿者与老人们勾肩搭背，自己也放心了。

　　与老人们亲密如友的志愿者中就有蒋建国。

　　当志愿者前，桂林人建国从没听说过麻风村存在。2005年刚来时，没人敢进土房，“随时要坍塌的模样”。

　　很多年后，一位老人告诉建国，“你们这些学生来之前，我们都在等死，你们来后，我们才有了盼头。”

　　他与她的第一次“邂逅”

　　2007年五一，建国等一批老志愿者在平山偶遇了进村的新营员。他与一个广东女孩因抢鸡蛋相识。

　　晚上他拨通了一位大家都叫黄伯的老人的手机，黄伯说自己正和一个广东女孩聊天，建国请女孩听电话。

　　电话这头，是冰珊莫名其妙的神情。

　　“你是谁？”“我是建国。”“你是今天和我抢鸡蛋的那个女孩子吗？”“我不是。”

　　“那你是谁？”“我是珊珊。”……

　　几句寒暄后结束通话，却在无意中铺垫了下一次相遇。

　　老人们“回不了”家

　　每一次离村，冰珊都觉得这是最后一次平山行。她无法用语言道明放不下的原因，之后又一次次来到村子。

　　2008年寒假，冰珊第三次造访平山村。她和2个朋友谋划着拍摄一部纪录片，主角之一是一直想回家的黄伯。

　　黄伯有四个孩子，被送进村时，最小的孩子还在襁褓里。数年前，孩子们进村寻父，一场相拥而泣的认亲后，黄伯一直在等一句，“爸，跟我们回家吧！”

　　然而，孩子们走了，唯独没有他想要的那句话。

　　那年春节，黄伯真的回家了。年后孩子们又把他送回村。“他们都很想回家，可没人"能"回去，”建国说。

　　纪录片拍摄得并不顺利，冰珊一行在离村时遭遇寒灾。她致电求助村里的志愿者。

　　但是，当时村里停电，物资只够营员使用。为此，建国和志愿者负责人吵了一架，坚持要收留3个女孩。

　　“我是珊珊。”“我是建国。”一年前的通话记忆窜入脑海。

　　就这样，在平山村的志愿者营里，爱情萌芽了。

　　向老人们许下诺言

　　建国和冰珊恋爱了，两人翘课，先后去了北海、云南、江南一带、越南，徒步旅行。

　　不管走到哪里，总有一个落点，叫做平山。

　　建国的父亲经常抱怨，回桂林时，总是先去村里后回家，“哪个是家都分不清。”

　　“起初是恻隐之心，后来和老人们有了感情，”建国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番挂念，总之不先回村探望一眼，他总觉得有事搁在心头。

　　有一回和老人们喝酒时，大家怂恿建国快点结婚，建国许诺“我和珊珊一定在平山办婚礼，请全村的爷爷奶奶喝喜酒。”

　　这个承诺成了老人们的心头事，每回两人回村，大家都要催促一番。

　　多位老人没盼到喜酒

　　大学毕业后，建国抛下家里安排的工作，毅然来到东莞。

　　为了省钱，建国租住在城中村的顶楼，找工作专挑冰珊实习单位对面的写字楼，每天用自行车接送女友，两个喜欢追求浪漫的人过了“非常现实”的一年。

　　工作、买房等现实问题有增无减，回平山的机会越来越少。

　　时间推移，传来的却是老人们纷纷离世的噩耗。

　　“我每次离村时，侯奶奶都会起早为我煮十几个鸡蛋，”去年侯奶奶过世后，冰珊才猛然意识到那个腿残疾，拄着拐杖站在村口的老人，再也不会出现了。她失声痛哭起来，鸡蛋的余温仍在手心的记忆里。

　　黄伯在世时，建国和他开玩笑说没钱结婚，他翻出床板下的积蓄，“不要怕，我有钱，婚礼我来办！”

　　平山村60年来的首场婚礼

　　10月1日，平山村迎来六十年来的第一场婚礼。

　　当地志愿者号召了数百个老营员和数家媒体来热闹。一起办婚礼的还有另外两对新人。据说每批来平山的志愿者中，都会促成四五对情侣。

　　新娘化妆时，建国默默地端了一壶酒，来到坟头。天太黑，认不清碑上的字，只能一位位地敬，“爷爷奶奶，我回来请你们喝喜酒了……”

　　抬轿、抢亲、访谈、拜堂，婚礼顺利进行。

　　看着含泪微笑的28位老人，冰珊再也止不住眼泪。承诺的重量、婚礼的喜悦、记忆的苦与甜，交织在一起。

　　记者完成采访时，两人收到消息，又一位老人过世了。忍受不了肝硬化的疼痛，老人服农药自杀。

　　“虽然有心理准备，他们的离世牵绊着伤痛的回忆，但愿他们真的能解脱……”冰珊和建国陷入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