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报记者阿比拜
每当听到“小小白兔在绿荫下玩耍,未婚的男孩女孩在婚礼上嬉闹,粗粗的眉毛,长长的辫子,能否撩动我的心。莫哭泣,姑娘莫哭泣,今天是你的婚礼,你已安家在金光灿灿的新房里。莫哭泣,姑娘莫哭泣,这会儿你该是大喜,你和雄鹰般的小伙儿结为伉俪。莫哭泣,姑娘莫哭泣,这会儿正是你的婚礼,英俊的美男儿成了你的知己……”每当听到这首歌的时候,热汗古丽·玉素甫就会笑起来,因为她就是在这首歌的陪伴下嫁为人妇,而成
为人母的……
“世界上没有一个女人会忘记自己的婚礼,虽然已经过了34年的光阴,但是每当我想起自己婚礼就像刚发生一样,让我总能快乐地生活。”热汗古丽·玉素甫说。
1980年10月17日,当身穿白色裙子的热汗古丽·玉素甫坐在邻居家的时候,家里已经响起了都它尔、热瓦甫、手鼓的声音,富蕴县可可托海镇,赫赫有名的歌唱家的歌声已让婚礼热闹开场了。“从我记事起就知道,我们维吾尔族的婚礼都是随着音乐开场的,没有麦西来甫的婚礼就不是婚礼。祖辈们有一句老话:欢乐唱歌有麦西来甫的是婚礼,哭泣没有歌唱的是葬礼。所以我们那个年代婚礼上麦西来甫越欢快,谁家就会有更多的喜事。”热汗古丽·玉素甫说。新郎是和自己青梅竹马、一起长大的人,要嫁入的婆家是自己从小就嬉闹玩耍的人家,热汗古丽·玉素甫心里一直都是满满的幸福感,但想起要离开的爸爸妈妈,她还是伤心得掉下了眼泪。旁边陪着的朋友唱道:“布谷鸟,在欢唱,热依汗,在流泪。莫哭泣,好日子,在前头,笑起来,跳起来,我们一起祝福你!”歌声逗得她又笑了起来。
在院子的这边,热汗古丽·玉素甫的家里已经热闹得开了锅。为了让婚礼成为镇上最热闹的婚礼,热汗古丽·玉素甫的父亲把镇上所有能歌善舞的人邀了过来。院子里,铺上几块地毯,再在地毯上铺上漂亮的桌布,上面大大小小的托盘里装满了糖果、馕、油馃子以及在可可托海少见的水果,歌唱者拿起各自的都它尔、热瓦甫,打着手鼓,唱歌跳舞,没有乐器的人拿起两个铁勺子也配合着打起了节奏。院子里老的、少的,女的、男的都拿着手帕欢快地跳了起来。
你挑眉、我动脖子,你拍胸膛,我来绕你旋转。没有一个含羞的人,大家都用欢快的歌声和舞蹈来祝福这欢乐的时刻。
迎亲一直都是婚礼上最热闹的时刻。两家长辈们都相互尊敬地问候着。男方长辈们带来的女领头都会用幽默的话语逗得亲家哈哈大笑,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宝贝女儿交给男方;而女方的女领头也会用幽默的话语给男方迎亲的人们出一些小难题,让男方知道娶走的是人家多么宝贝的女儿。
年轻人也开始了自己热闹迎亲的过程。“那天我盖上了父亲专门从乌鲁木齐给我带回来的头巾,透过头巾我偷偷看到新郎阿比布拉·马合木提穿着海军衫,在一帮朋友的带领下,他的脸都红透了,当时我只想偷偷地笑。”热汗古丽·玉素甫说。为了迎娶自己心爱的姑娘,阿比布拉·马合木提也下了不少功夫。在上世纪80年代,富蕴县可可托海镇已经有了小上海的美誉,阿比布拉·马合木提专门找来了老解放车组成的
车队迎亲,车头车尾都绑上了各色的艾德莱斯绸,拉着手风琴的男领头已经带领着一帮帅气的小伙子在车厢上唱起来,跳起来。
热汗古丽·玉素甫的朋友们调皮地唱着对歌,让男方的朋友们对上来才开门,男方的朋友们边唱歌,边逗得姑娘们大笑,趁着她们不注意,大家都拥进来,拉起了手风琴,唱着歌跳着舞,让一对新人坐在了一起。
“当时房间里、院子里都挤满了亲朋好友,长辈们在院子里唱着,我们这边把手风琴拉着,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哪里来的那么激动的劲头,这些年轻的朋友从进门开始唱歌跳舞一直就没有停过,而我们在长辈们的祝福下也被送出了家门上了解放车。”热汗古丽·玉素甫甜蜜地回忆道。
其实,两家的距离不过几百米,但是那天迎亲的车队慢慢走了半个多小时,车上有人在跳舞,车两旁也是一边跳舞一边行走的队伍,唢呐、手鼓的声音都可以传到山上,镇上的人都在路的两边,时不时地就会加入到跳舞者的行列,而车上还有几个长辈拿着几盘子的糖果,哪里人多就撒在哪里,大家高兴地争抢着糖果,都希望借着婚礼能尝到一份甜蜜的味道。
走进婆家,盖着头巾的热汗古丽·玉素甫在众人的祝福下,被婆婆掀开了头巾,漂亮的新媳妇被迎到了院子的最中间,在这里又进入了麦西来甫欢快的海洋。
“盖的头巾掀起来后,我就系着彩色丝巾,在朋友们的陪伴下坐在院子里接受大家的祝福。婚礼上糖果、油馃子、馓子以及抓饭烤肉都摆得满满的,长辈们吃完晚辈们吃,从来都不会剩下浪费。婚礼上我们都不希望浪费,但是也希望能让所有的人都感受到快乐,所以饭菜也都会不断地端到各个街坊邻居的家里。让没能来的人也能感受到婚礼的热闹。”热汗古丽·玉素甫说。那时,在男方家的麦西来甫会进行到很晚。乐手们不停地唱着歌、打着鼓,家里的人不分男女老少大家都会举起手来一起跳舞。
“婆婆是跳舞的好手,两手拿起手帕就会跳起来,边跳边迎接着不断前来祝福的人,镇上的人都会来,不分男女不分民族,只要是来的都是客人。歌手们唱累了,就会用那种手动的留声机播放音乐,一直到凌晨两三点,音乐都不会停的。”热汗古丽·玉素甫笑着说。婚礼在可可托海不会一天就结束,第二天、第三天麦西来甫还会热闹起来,这就是年轻人的天下了,没有结婚的男男女女都会聚集在院子,拉着新婚夫妇的手,一起跳舞一起唱歌,从天亮唱到天黑,从南跳到北,整个镇子也因为这种欢乐而喜庆起来。
“现在到了这个岁数,自己的女儿也出嫁了,我参加了很多的婚礼,但还是觉得我们那个年代的婚礼是最热闹、最节俭的。”热汗古丽·玉素甫说。“现在的孩子们都是幸福的,对象可以自己找,婚礼形式可以自己选择。女孩子都穿着漂亮的婚纱,戴着漂亮的头纱,男孩子都穿着西装开着自己的车来迎娶新娘,我觉得这些都挺好。特别是听说现在有很多年轻人先与亲朋好友们搞一场麦西来甫,然后就旅行结婚,我特别赞同。时代在发展,人的思想也应该随着时代的进步而发展。年轻人的婚礼更现代更欢快是值得赞同的事情。我们维吾尔族向来就是欢乐开放的民族,我们的婚礼是欢乐的场所,是让大家尽情唱歌、尽情跳舞的场所。现在也有一些没有音乐的婚礼,我觉得那不是维吾尔族的婚礼。老话说,欢快地跳舞来迎接婚礼,默默地哭泣来送走葬礼。祖辈们给我们留下了欢乐,我们就应该继承,更加欢乐地表达自己的喜悦。婚礼是欢快的,在麦西来甫中永远唱下去、跳下去,才是我们应该做的。”热汗古丽·玉素甫说。